四年大学却无法拿到毕业证,维权艰难

这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情,关于一个上了四年大学却无法正常毕业,以及通过一些列途径维权皆无果,现在我也很迷茫,所以想把这件事完整的写下来。
2011.9
我通过新疆南航初、复体检,高考,进入四川省广汉市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的飞行技术专业。
2011.10
入校体检,一切正常。
2013.6
通过地面执照考试,体检发现眼睛有问题,航医(眼科王姓女医生)安排我去成都一家眼科医院做了几项功能性检查,回学校后并未告知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该去正规医院就医,通过了我的体检(体检记录本上画出了我角膜上有一个孔洞,但没有解释为什么,是什么症状,以及需要注意什么),让我下分院去参加驾驶训练了。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停飞我,也许会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了(开始两年地面理论只收基本的学费,只有下分院学习飞机驾驶,航空公司才会给驾驶培训费)。
2014.5
在遂宁分院体检,分院人力、设备不齐,只检查了视力,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然而体检记录却很形象地描绘了我的眼睛比上一年多了几个洞,比下一年少几个,可是当时并没有医生对我叮嘱过什么,也没有让我去医院检查的记录,我也有同批次同学的证词,证明没有进行过眼底检查,所以我认为学校对我体检记录造假了)。
2015.6
完成了初教、中教训练,拿到了飞行执照,回到学校考过航线和英语ICAO3后,在学校本部体检,航医(还是那名王姓女医生)检查过我的眼睛后,态度极端粗暴,大声叫喊着要停飞我,我不清楚这种态度背后是什么理由,最后叫我去成都华西医院检查。
2015.7
我艰难地挂上了华西医院的眼科专家号,最后被诊断为先天性角膜内皮细胞营养不良,我原来以为我的眼睛是受了外伤导致的破损,因为我酷爱运动,没想到是一种病,病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内皮细胞会越来越少,导致视力逐渐减弱,最后可能需要换角膜,知道这一真相的我感觉很崩溃,我预感飞行生涯可能要结束了,同时我很害怕眼睛会失明,一直以来我对自己的身体都很自豪。检查完之后,我按照航医的吩咐回到学校,结果她竟然因为忙而忘了我的事情,一直拖着我的时间,让我在成都等到了9月底。
2015.9-11
从9月底回到学校,一直无所事事,等着航医的结论,航医一直说自己在外面忙,而我的学生队也没有安排我去上课,这里要说明,我们并不是很自由的专业,没有说自己选课上或者报名这样的程序,都是学生队安排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一直等到11月底,航医给出了停飞的结论。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想过,有可能飞不了,认真地回想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满怀希望地来到这个学校,结果发现现实和理想完全不一样,封闭且枯燥大学生活,虽然讨厌,但是我还是努力地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所有执照考试都是一次通过,飞行考试从没有挂过,还拿过分院飞行技能比武的第一名,也挂过一门地面理论课。可以说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努力过,心酸过,也做出了自己的成绩,就算以后不能飞,我觉得也没有遗憾了,因为没有荒废这段所谓青春的时光。在和学院书记和队领导的几次沟通中,我也反馈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告诉我,有可能飞不了,但毕业证会有的。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停飞结论出来的那一刻,学生处给出的结果却是,要么转专业,要么退学。
转专业的话,需要留三级,就等于我要用七年来拿到一个大学毕业证,而退学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对于这种结论,我是既愤怒又感到不可思议,我找了学校每一个部门的领导来表达我的诉求,希望能把剩下没有完成的文化课上完,拿到我的大学毕业证,即使上交执照都可以,因为只要身体停飞,按照民航的法规,也是不能飞了,哪怕我有毕业证。可找了一圈,还是一个结论,就是按照校规,不可以。无奈之下,老实本分的我选择了转专业休学,先保留学籍,在从长计议。现在想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就不该听学校的话,什么也不要做,当时学校没有给我出示任何转专业相关的红头文件,只有一个身体停飞的结论,校领导口头告知我要么转专业要么退学,并且3天内做决定。因为一直以来接受的是准军事化管理,令行禁止,哪怕我心里极度不情愿,我也选择执行了学校给我的指令。
2016.5
回到家之后,因为自己对未来的迷茫,家人对这突然的变故也不知所措,为了我的未来,我和家里人发生过无数次的争吵,而没有一个大学毕业证,对于踏入社会我的来说,显然是很艰难的,只能找一些没有硬性要求的工作,而这些工作做起来让我觉得很痛苦。我一直在想着如何要到我的大学毕业证,我查了相关的法律,首先发现,让我转专业就是不合理的,因为我已经上了四年大学,并且完成了大部分硬性的学业(所谓硬性就是只有身体合格的学员才能完成的学分,例如飞机驾驶),只剩下马克思毛概这类的所有大学生都可以完成的基础文化课,所以我完全可以上完这些课程,拿到我的大学毕业证,不拿学位证都可以。而且从我之前和学校领导沟通的内容来看,也许以前有类似的情况的学生。于是我打了学生处的电话,对方告诉我,可以写一个申请书,他们会在校例会上讨论,并且会在一个月内给我书面答复。于是我写好了自己的诉求,传真给了学校。
同时,由于担心学校会不作为,我还致信民航局,说明了我遇到的情况。本来教育上的事情是该找教育部的,但是之前有一个和我同批次的同学,当时他也是身体出问题,他去找了四川省教育厅,结果被告知这个事情不归教育厅管,而我也打过教育部的电话,对方告诉我,这个学校是民航局的直属单位,所以不归他们管。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可笑,为什么教育部不管大学毕业证的事,我应该直接写一个书面文件或者邮件发过去,但是初入社会的我没有经验,就这样被推开了。不过我写的信件被民航局长回复了,告诉我会督促学校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
2016.8
当过去很久都没有人给我回复后,我打通了学校学生处的电话,他们又把我推到一个校长秘书那里,结果该秘书很诧异为什么我会有他的电话,并且告诉我,学校已经向民航局回复过了,所以我很好奇,我的书面回复在哪里?该秘书向我说了一遍,大意就是,你因为身体原因,所以无法从这个专业毕业。我很生气,这完全就是在逃避责任,对方告诫我好自为之,不要太过分。
2016.10
我找了媒体,当时中国青年网报道了我的事情,各路媒体都联系了学校,结果学校的回复还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不能从这个专业拿到大学毕业证,而且美化的很漂亮,这是负责任,为了安全。民航法规已经明确规定,没有体检合格证就和这个行业无缘了,资深的民航人会不懂?不收走我的执照和经历本,结果却拿我的毕业证做文章,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只是假仁假义罢了。
2016.12
在家乡当地的法院咨询过,也找过律师咨询,有的说可以,有的说不行,而我连一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更别提出钱打官司了,还是在外地,差旅什么的都得花钱。当时我的家庭也发生了重大的变故,我的父亲被诊断出胃癌。看着自己的亲人出现困难而我却无能为力,那个时候我已经24岁了,早就已经成人,该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了,可我还在社会上浑浑噩噩地混着,看不到自己的未来,我实在无法开口问家里人要钱。我还上了一个法律节目,本来说是会给我出主意,结果突然冒出一个民航第一律师,满嘴都是对学校的赞美之词,意思就是这个学校这么好,当然没有错,我不知道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学校蓄意安排。虽然之前家人多次劝我放弃学校的事情,但我因为执着于自己心中的正义,一直想替自己维权,结果经历过这么多,我打算先暂时停下来了,维权虽然重要,但是人生也要往前走。
2017.9
两年期的休学期满,学校通知我要么继续上学,要么退学。档案和学费都在学校,我又一次听了学校的话,回到广汉,办理了退学手续。
2018.9
空乘专业的新闻,让这个学校又进入我的眼帘,机缘巧合下,我联系到了之前去办退学手续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同级侯同学,当时他也是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就医,刚刚回到学校,那个时候很匆忙,没有交流。再次联系时我便问他,情况怎么样?侯同学告诉我,他被停飞了,但是拿到毕业证了。当时的我感到无比震惊,伴随而来的还有被学校欺骗的巨大愤怒,学校多次公开场合说我因为身体原因拿不到毕业证,但是却有活生生的例子来推翻它的言论。而我打电话联系到学校的时候,他们却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自愿退学,所以没办法了。
2018.11
我的家人去学校尝试沟通,可却被各种理由推脱,比如我课程没完成,我自愿转专业退学了,压根不提自己的问题,我写给信访,还有我写给民航局的,给教育厅的,都告诉我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我尝试过给各个国家部门写文件反应这件事,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这个事情就是处在一个监管真空的地带。
2019.12
我回到了学校,通过我个人的圈子,又找到两个也是停飞拿到毕业证的,有身体原因,有成绩原因,和学校公开场合的解释完全相违背的事实就在眼前。这还只是我自己找的,如果我能接触的学校学生档案,天知道我能发现多少。而且我还去航医那里看了我的体检记录,发现了大三那年不符合事实的记录。
2019.1
元旦过后,我向学校发起了诉讼,找律师的过程也是极为艰难的,当地没有人愿意起诉这个学校,因为他背景太强了,其次在讲证据的法律面前,我是自愿转专业和退学,哪怕这不是我的本意,还有说不清楚的时效问题。最终在我都做好自己一个人来打这个官司的情况下,终于找到了愿意做这个事情的律师。
2019.4
等了3个月,地方法院不开庭便驳回我的起诉,理由是我自愿选择转专业,所以学校没有侵权,并且这不是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我继续向中院提起诉讼。
2019.7
中级法院继续维持原判,并且还认为,就算属于行政诉讼的范围,也超时了。我真的很好奇,在一个学生马上要毕业的时候,强制他留三级,这哪里合法?如果我能继续学习,我会转专业?在我已经完成大部分学分的情况下,为什么同意我的转专业,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三年内发生的事情,我还有和民航局的来往信件,而且我是知道学校欺骗我之后立刻提出的诉讼,又何来超时一说?
2019.10
二审结束,我和律师的合同也结束了,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这个事情,可是这算哪门子的结果?一方面我自己向四川省高级法院申诉,另一方面自己写信件向民航局举报学校体检的问题,希望笔记鉴定我的体检记录。写信给教育部,看到底教育部管不管这个事,最后我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
我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学校、教育厅、民航局、法院,没有哪个机构能给我解答。
1、 我并不是所谓的自愿转专业和退学,而是在三番五次沟通无果后,根据学校给出的结论才做出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说,首先我有写给学校的申请书以及民航局信件来证明我的诉求,其次,学校对媒体的的解释中,明说了飞行学生在身体出问题之后,就不能在飞行专业学习了,转专业是必须的,而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2、 为什么停飞所以不能从这个专业毕业,哪怕我已经拿到执照,不需要再进行飞行训练,只剩下几门文化课?况且身体停飞就代表不能再飞了,哪怕我有毕业证。并且我找到其他因为身体原因和成绩不合格原因停飞的学生都拿到毕业证了?这种选择性执行校规的原因是什么?
3、 作为一个专业的眼科航医,在我的大二的时候发现我眼睛出了问题,为什么没有告知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有让我去医院就医,难道我是民航界第一个有这种问题的人?以及大三的体检记录,为什么在没有检查我眼底的情况下,发现我眼睛恶化了?就算我的假设(学校篡改我体检记录)不成立,为什么大三那年,我的眼睛比上一年严重了,学校却没有让我就医检查?甚至告知我本人?这难道不是渎职?
4、 我理解法律中证据的重要性,但我不禁想问,对于我这种事实正确却败给程序正确的事件中,哪怕我是独自一人,如何维持公平与正义?难道活人就要输给死板的条例吗?难道传销在被定性为犯罪前就不用承担责任?难道保健品在没有坑害老年人之前就是税收工具?是不是需要卖惨博眼球出人命正义才会到来,况且还只是迟到的正义?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单单只有我没有拿到毕业证?我所接触的事实告诉我的结论是:因为那个时候,学校内部坍塌式腐败暴露出来的时候,前校长被抓,检查组在学校,还有一大堆人受牵连,所以,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挑战条例,哪怕我的诉求是合理的,哪怕之前也有类似的学生拿到毕业证。而我在坚持自己的诉求,不断维权的过程中,受到一系列挫折和打击,年轻气盛而又充满理想主义的我选择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不成熟行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合理的选择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这样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不会这么做,有人告知我的权利我也不会这么做,但实际情况就是没有。而我冲动的行为,其根源也是服从学校给我的指令,按照学校给出的二选一的路去走的,这就是因为我们这个专业的特殊性,令行禁止。我们的准军事化管理,再到飞行训练,所有的都是服从指令,去执行,从简单的校规到飞行指令,这种制度肯定有他的优点,但是缺点是否得到了正视?之前学校出了学姐霸凌的事件,其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这种制度的缺点被无限放大而演化成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她们只是简单的耳濡目染,在我上学以及和学校沟通的过程中,也多次被学校内部的官僚作风恶心到,学校是否有深刻反思过这种风气的成因及去改正?人们都说培养一个飞行员,国家需要投入很多,而全国九成民航飞行员都出自这里,学校已经赚到很多钱了,但要说民航第一大学,真的是否实至名归,让每个人都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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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u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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